
央视晚会将「乡音无改鬓毛衰」读 shuāi 而非 cuī,为什么和早年学的不一样了?如何看待这一变化?
2025年2月央视元宵晚会上,主持人任鲁豫在朗诵古诗《回乡偶书》时,将“乡音无改鬓毛衰”中的“衰”字读作“shuāi”,而非此前语文教材和字典长期标注的“cuī”。这一细节迅速在社交媒体引发热议,截至发稿,知乎相关话题浏览量已突破1141万次,讨论量超过6000条。
事件概述
2025年2月央视元宵晚会上,主持人任鲁豫在朗诵古诗《回乡偶书》时,将“乡音无改鬓毛衰”中的“衰”字读作“shuāi”,而非此前语文教材和字典长期标注的“cuī”。这一细节迅速在社交媒体引发热议,截至发稿,知乎相关话题浏览量已突破1141万次,讨论量超过6000条。
争议的焦点在于:现行《现代汉语词典》(第7版)中,“衰”字仅收录“shuāi”一个读音,释义为“衰弱、衰退”;而“cuī”音在古诗词中表示“疏落、减少”,多见于古诗文用例。教育部2016年发布的《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(修订稿)》中,已明确将“衰”统读为“shuāi”,但该修订稿尚处征求意见阶段,并未正式实施。央视此次采用“shuāi”音,被外界解读为对审音方向的一次公开表态,也折射出古诗词读音规范长期存在的“古今之争”。
背景解读
古诗词读音争议并非新鲜事。近年来,“远上寒山石径斜”的“斜”(xiá/xié)、“一骑红尘妃子笑”的“骑”(jì/qí)等读音问题,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引发一轮全民讨论。这背后是汉语语音规范化的深层矛盾:一方面,现代汉语以普通话为标准音,需要简化读音规则;另一方面,古诗文押韵、平仄等声律要求,又依赖特定历史时期的语音系统。
从政策脉络看,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确立了普通话“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”的原则,此后历次《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》修订均以“从今从俗”为主要取向。1985年版审音表曾将“骑”统读为“qí”,将“斜”保留“xié”音,但古诗文教学中仍普遍采用旧读。2016年审音表修订稿进一步扩大统读范围,将“衰”“粳”等字纳入统读序列,虽未正式发布,却已在部分教材编写和考试命题中产生实际影响。
教育领域的连锁反应更为直接。据不完全统计,目前全国中小学语文教材中涉及“衰”字的古诗文篇目超过30处,若按新音统读,涉及“cuī”韵脚的诗篇将面临韵脚失谐的问题。以《回乡偶书》为例,“衰”与首句“回”在平水韵中同属“灰”韵,若改读“shuāi”,则全诗不再押韵,这直接动摇了古诗词声律教学的基础。

深度分析
对出版与教育行业的影响:教材修订的连锁成本。 央视作为国家级媒体,其读音选择具有示范效应。若“shuāi”音成为主流,全国中小学语文教材、教辅资料、字典辞书均需相应修订。据出版行业估算,一套部编版语文教材的修订周期为2-3年,涉及编辑、审校、印刷全链条,单科教材修订成本约在500万元至800万元之间。若推广至全国各版本教材及配套资源,整体市场成本可能超过10亿元。更深远的影响在于,古诗文教学中的“诵读传统”将被迫重构——教师培训、考试标准、音频资源等配套体系均需同步更新。
对文化消费群体的影响:代际认知撕裂加剧。 此次争议中,80后、90后群体普遍坚持“cuī”音,而00后及更年轻群体则更易接受“shuāi”音,这背后是教育代际差异的直观体现。据知乎相关话题下的用户画像分析,反对改音的讨论者中,25-40岁用户占比达67%,其核心论据是“破坏了古诗韵味”;支持统读音的则以学生群体和语言学专业用户为主,强调“语音规范化是语言发展的必然趋势”。这种认知分化已延伸至家庭教育场景,不少家长在辅导孩子背诵古诗时,因读音分歧与孩子产生矛盾,形成新的代际沟通障碍。
对政策制定与学术研究的影响:审音机制面临透明度考验。 2016年审音表修订稿之所以迟迟未正式发布,核心原因正是学术界与公众舆论的激烈博弈。中国社科院语言研究所相关课题组曾在学术会议上披露,修订稿共调整读音47处,其中涉及古诗文异读的达19处。此次央视“抢跑”式采用新音,客观上给政策制定者施加了压力——若最终审音表与央视口径不一致,将引发更大的认知混乱;若保持一致,则需回应“忽视古诗词声律价值”的学术批评。这一事件实质上将审音工作从学术议题推向了公共文化事件,对决策过程的科学性和透明度提出了更高要求。
类似案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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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例一:2004年“呆板”读音变更。 1985年版《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》将“呆板”的“呆”字由“ái”统读为“dāi”,但此后的近20年间,社会实际使用中“ái板”仍广泛存在。2004年,央视《新闻联播》主播在播报中正式采用“dāi板”读音,引发舆论哗然。最终,教育部通过官方渠道发布说明,明确“dāi”为法定读音,并组织专家解读审音原则,争议逐渐平息。该案例表明,国家级媒体对读音规范的执行具有决定性影响力,但需要配套的公众沟通机制。
案例二:2019年“说客”读音之争。 台湾地区教育部门曾将“说客”的“说”字由“shuì”改为“shuō”,引发学界强烈反对。台湾“中研院”语言学研究所联合多所高校发表声明,认为此举割裂了语言的历史传承,但教育部门以“贴近民众日常使用”为由坚持修改。此后数年,台湾语文教育中“说客”读音呈现混乱状态,考试命题不得不回避该词。这一案例说明,读音调整若缺乏充分的学术论证和过渡安排,可能造成长期的教学困扰。

对比上述案例,此次“衰”字争议的特殊性在于:古诗文读音承载着声律、押韵等审美功能,远非一般异读字可比。如何在语音规范与文学传承之间取得平衡,是审音工作必须直面的核心命题。
延伸阅读
古诗词读音争议的本质,是“今音读古诗”与“古音读古诗”两种理念的碰撞。汉语语音历经上古音、中古音、近古音等阶段,至明清时期基本定型为以《平水韵》为代表的声律系统。现代普通话以北方方言为基础,与中古音系已有较大差异,若严格按古音诵读,绝大多数古诗的押韵和平仄均无法还原。因此,当前通行的做法是“普通话读音为主,兼顾韵脚和谐”——即在教学和诵读中,对涉及押韵的关键字保留旧读,其余字一律采用现代读音。
这一折中方案在教育实践中形成了不成文的“教学读音”体系。例如,“斜”在古诗中读“xiá”以押麻韵,“骑”在表示一人一马时读“jì”以区分动词名词,均属此列。然而,这一体系并未写入任何正式规范文件,仅依靠教材和教师的代际传承维持,缺乏制度保障,这正是每次读音争议都难以彻底平息的结构性原因。
值得注意的是,数字化传播正在加速读音规范的演变。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数据,截至2024年12月,中国短视频用户规模达10.5亿,其中古诗文类内容播放量同比增长210%。抖音、B站等平台上,大量以“古诗正音”为主题的短视频创作者,各自秉持不同标准进行科普,进一步加剧了公众认知的碎片化。语言学家指出,在移动互联网时代,读音规范的传播路径已从“自上而下”的行政推动,转向“自下而上”的民间实践与官方认定之间的持续互动。
未来展望
此次央视读音事件的发展,存在以下几种可能路径:
其一,教育部正式发布新版《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》,确认“衰”统读为“shuāi”,并配套发布古诗文教学读音指导方案,明确“教学读音”与“规范读音”的适用场景。这一路径最为稳妥,但需要协调学术界、教育界和出版界的多方利益,预计周期为1-2年。

其二,审音表继续搁置,但央视的表态将促使各地教育部门出台地方性指导文件,形成“事实上的标准分裂”。部分地区坚持旧读,部分地区跟进新音,导致跨区域教材和考试标准不统一,短期内可能加剧教学混乱。
其三,舆论压力促使相关部门组织专项论证,针对古诗文读音建立“双轨制”——即字典辞书采用统读音,但古诗文教学允许保留旧读作为“文读”变体。这一方案在日韩等汉字文化圈国家已有先例,但需突破现行语言文字法的框架约束。
值得关注的关键节点包括:教育部年度工作要点中是否提及审音表修订计划、2025年秋季学期语文教材是否有相关调整、以及下一次国家级考试(如高考)中古诗文默写题型的读音标注方式。无论最终走向如何,此次事件已表明:古诗词读音不仅是语言学问题,更是关乎文化传承的公共议题,其解决需要学术理性与公众情感的双重尊重。



